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天启王座 > 第三百五十五章 长夜

  凛冬已至,寒风自北域袭来西境,雪花稀稀疏疏落在蜀越的的土地上。

  蜀越和胤国厚重的鹅毛大雪每年不同,蜀越一旦下了雪,无论初雪亦是入,这片喜暖土地注定要在苦寒中渡过整个冬天。

  好在竹子四季常青,有时候下的大的,竹子上就会有厚厚积雪,雪多了的时候还会把竹子压歪,从远处看去,入眼白茫茫一片,竹子的勃勃生机都藏在大雪之下。

  澹台宁素伸出五指接住蝴蝶般的雪花,想来自己最喜欢的还是冬天的竹林,小时候当寒风在蜀越的土地上呼啸时,自己总喜欢和宫女渐渐到黎京城的竹林里寻觅乐趣,握住冬竹使劲一摇,“哗啦”一声,雪花簌簌如天女散花般飘落落在自己脖子里,感觉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都过去了……

  白蟒旗在自己的头上呼啸大作,楚瞬召深深看了自己一眼,轻声道:“宁姨,其实您不必来的。”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女人脸上的疲惫无法用笑容来掩盖:“没事……我是第一定要来的。”

  距离黎京城不足三十里外的妃子关上,马蹄渐起,女帝远远看见那些黑幡渐渐从地平线上出来,为首的人并未穿着那件蜀越极致尊贵的皇袍,而是素白无垢的长衫。

  蜀越皇帝澹台凝华,蜀越女帝澹台宁素。

  这支人数不足三十的队伍在距离楚瞬召二十步的距离停下了脚步,澹台凝华坐在马上,此时他连那御龙焚城的龙无獒都没有带上,只是带了一些亲信。

  澹台凝华摘下御寒的手丢在地上,斜眼瞥了一下那传说中的大胤三皇子,眼神果真是和楚骁华一模一样,只不过那双可恶的眼睛变成了紫色。

  他忽然对着楚瞬召堆笑尊敬道:“这位一定就是大胤三皇子楚瞬召,谢谢您将澹台宁素完好无损带给我们,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结束这场无聊的战争了。”

  说罢他撇头望着澹台宁素,声音明显比刚才大了些,“澹台宁素,我给你两个选择,现在跟我回去黎京城里,当着百官的面对我下跪,并且交出你的军队,宣称朕澹台凝华才是是蜀越的皇帝,最后承认你犯下的罪行,如此一来朕可以饶你不死。否则你可以带着胤国人的军队进攻黎京城,朕保证你只会死在城下!这辈子也别想见你母亲的坟一眼!”

  “选择?你是要我跪在澹台皇族的王座前,像个奴隶一样吗?”她轻声问道。

  澹台凝华声音低沉道:“你选择去做胤国人的奴隶,那就别做蜀越的皇帝,你选的!这是你选的路,可惜这是一条必死的路!

  ”

  说罢他接过属下递来的一件沾着血污的珍珠白长裙丢在澹台宁素面前,女帝眼神空虚地看着那件长裙,险些双眼翻白从马上跌落:“我女儿她……”

  他高声道:“那孩子说到底还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且她是我们蜀越的公主,可惜遇上了一个愚蠢的母亲,照我说的去做,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你没有多少军队,也没有多少人手,甚至连黎京城都失去了,何必让这些可怜的士兵白白送死,投降,向我下跪!”

  没等澹台宁素开口,男人继续狰狞笑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做,忘了告诉你们,黎京城里还有四万大军在等你们,而且加上庆国的御龙者军团,别以为只有你会去找盟友,朕一样也有盟友,胤国铁骑不是很厉害吗?让他们去和庆国的龙骑打一趟,这一次朕要彻底团灭你们胤国铁骑!你了解我的,我从不宽恕我的敌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俘虏,做事干净利落!”

  澹台凝华的狠厉给自己留下了很深的影,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道:“只要我给你下跪,你就可以放过我女儿?”

  男人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朕绝不食言,你是知道的。”

  “好,我现在给你跪!”

  楚瞬召有些愕然地看着蜀越女帝,女帝在他心中的高大形象仿佛轰然倒塌般,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神色肃穆的男人,恨不得现在拔剑杀了他。

  父皇从小教育自己男人膝下有黄金,但跪天跪地跪父母是理所当然的,除此之外,决不能向任何人下跪,如果有人敢用剑与权力bī)迫你下跪,那么你就回以复仇的怒火,直至将对方烧成灰烬为之止,胤国的男人谁都奴隶都不做。

  楚瞬召不知道女帝是否知道这句话,但男人膝下有黄金,女人膝下有什么?

  下跪对于女人而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楚瞬召不知道的是,面前这个看似万人之上的蜀越女帝就跪过无数次,她那年跪在妃子关外求着楚骁华留在蜀越陪着她,可是他还是毫不犹豫离开了她,他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自己无法怪他。

  她曾经给自己丈夫下跪过,希望那个男人可以将精力放在她们母女上,可他冷漠还离开皇宫,一夜未归。

  自己的女儿也曾经跪过,在自己生病的时候,她跪在大佛面前跪了一天一夜,说不定以后还得在自己坟前给自己磕头。

  她的膝下别说黄金了,连尊严也没有,只剩下空虚和惘然。

  “下马,现在下跪,我可以很残忍,也可以很仁慈。”

  澹台凝华摆了摆手,后的士兵忍不住啧啧作笑,楚瞬召神复杂看着

  蜀越女帝,心中涌现出一丝愧疚。

  女帝缓缓翻下马,在楚瞬召的预料之外整理了一下裙子,楚瞬召顿时无言,除了咬紧牙关外什么都做不了。

  “扑通”一声!

  她当着所有士兵的面跪在澹台凝华的面前,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愤怒。

  澹台凝华似乎很满意她的举动,后有个士兵不安分地叫嚣道:“跪都跪了,再给我们磕几个头吧,否则不够诚意啊,女帝陛下!”

  澹台宁素脸色惨白眼神漠然听从了那人的话,顺从地给他们磕头,就在她的额头即将触及地面时,楚瞬召猛然翻下马,用力揪住了澹台宁素的后领口不让她磕头,抬头对着澹台凝华咆哮道:“澹台凝华我你祖宗十八代,跪你妈跪!”

  这一句话以雄浑气机激dàng)出口,可谓如雷贯耳!

  澹台凝华的笑容渐渐收敛而去,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羞辱自己的母亲,这件话如同钻入他心中的细小毒蛇般,让他的脸色逐渐狰狞了起来。

  楚瞬召将澹台宁素扶了起来,眼神狠厉如狮子般宣誓道:“我知道你想终结这场战争,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和我部下的士兵都不用死,只要我们其中一个死去就行了。”

  澹台凝华不解地看着他,楚瞬召继续说道:“让我们用传统的方式来解决这场战争,我代表胤国的所有的士兵向你发起挑战,你我二人进行生死决斗,你死,还是我活,让神佛来决定这一切!”

  士兵们将目光转移在澹台凝华上,男人低笑了一声,脸色平静道:“不愧是大胤的三皇子下,朕听过不少关于你的故事,那些从你手下惨败的士兵将你形容成有史以来最强的剑士,你今年才多少岁?十六还是十七?还只是个孩子。”

  楚瞬召冷冷提醒道:“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挥出的剑和成年人一样致命,或许更加致命。”

  澹台凝华说道:“或许你有那么厉害,或许没有,但这并不重要。朕或许没办法一对一杀死你,但朕手下有几万人的军队,朕的军队可以打败你!你还有多少可以作战的士兵,一万?两万?我的人数是你的一半之多,而且我们还有庆国的龙来帮助我们击溃你们!楚瞬召,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物,在这之后,连同你们胤国都会陷入战火之中,不死不绝!”

  楚瞬召低低笑了,随即重重吐出一口口水在雪地里。

  “以少敌多才是我们胤国铁骑的本事,你可以尽管针对我和她,要是我楚瞬召死蜀越尸骨无存,我保证楚骁华的怒火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说不定还会将黎京城付之一炬,信否?”

  澹台

  凝华眯起眼睛,大笑道:“那朕就在黎京城等着你们,到时候被被我们一路杀回临安城,连燕莾的安息城都被我们吃掉了。”

  楚瞬召用极为冷酷凝绝的语气回答道:“我就知道胤国和燕莾那一战是你在暗中挑拨,不过没关系,是我们的东西永远都是我们的,谁要是敢伸手去碰,我们就将那双手狠狠剁掉,顺便将手的主人也杀掉。”

  “这脾气简直和当年的楚骁华一模一样,难怪你会如此信任他。”

  澹台凝华轻瞥了澹台宁素一眼,转径直离去平淡道:“这孩子已经替你做出了决定,要怪就怪他吧,睡个好觉,明天准备受死吧。”

  澹台凝华的队伍先行掉头远去,最终消失在远方纷飞不绝的风雪之下。

  女人双膝跪地,双手捧面,泪流满面。

  许久之后,澹台宁素揉了揉脸颊,强颜欢笑道:“宁姨下跪的样子,是不是很像一只丧家犬啊?”

  楚瞬召没有作声。伸出手轻轻放在女人肩膀上,语气坚定。

  “宁姨不哭,宁姨扛不下的事就交给我吧,楚瞬召一定做得到,哪怕做不到,也得扛!”

  ……

  ……

  亡国子民不计数,谁人不是丧家犬。

  这位曾经在蜀越朝廷接受百臣跪拜,所到之处百姓接连伏地的女人,最终还是给澹台凝华下跪了,这让这屋子里的士兵很难去接受。

  女人抱着那件有些旧了的狐裘,缩在宽椅上低头喃喃道:“父皇,母后,女儿给你们丢脸了……”

  澹台宁素缩在角落里,不知所措地看着议事桌那边的人,楚瞬召在和将士们吵得不可开交,原本已经熟悉的少年现在却再次模糊了起来,楚瞬召不能忍受自己对澹台凝华那一跪,目睹这一幕对他而言比砍他一刀还难受。

  楚瞬召从小就知道大汉名将韩信那下跪之耻,即便下跪的人最后变成了枭雄,但下跪的时候必然是如蚁附骨般难受。可自己不是韩信,下跪对她而言真的不难受,难受的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离开自己,如果下跪可以将他们换回来的话,你让她从这里一路跪回黎京城她也在所不惜。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软弱了?她心想,是肩膀上要扛的东西太多太沉重了吗?以至于要跪着去走才能轻松些许。

  “他们有龙!他们有该死的龙,我们攻不进这座城的,只能等皇帝陛下的援军到来。”

  有人向楚瞬召抱怨道,年轻皇子气急败坏一拳砸在桌子上咆哮道:“我们没时间了,澹台凝华的军队明就会对我们发动进攻,你看见闽塞城的下场吗?澹台凝华活

  多一个时辰,对我们而言都是危险的。”

  郭长风叹了口气道:“他的确会对我们发动进攻,固守自封不是澹台凝华的格,而且他这一路不设防军让我们的军队长驱而入,便是为了将我们拖到如今这样的局面,寒风自北而来冰封千里,可黎京城里有巨龙驻守着,外加四万守城士兵,我们进退两难了。”

  有人指出道:“那些被我们击溃的郡守们都在观望着,他们惧怕我们,同时也在观察澹台凝华,一旦他们看见澹台凝华的弱点便不会惧怕于他,恐惧是澹台凝华常用于威慑士兵的办法。”

  “这足以看出这些士兵并不信任他,他们并不想为澹台凝华打仗,一旦澹台凝华倒下,这场战争的局势便会被瞬间逆转。”

  蒙羽坦然道:“老实说我并不担心澹台凝华那四万多的兵力,任何陆战兵力对视我们的铁骑军都会溃不成军,我担心的是那些会飞的龙,三皇子下你也看见那些龙的威力吧?一口龙焰就可以将我们的骑军队列完全击溃,就像往雪地里撒尿般。”

  楚瞬召握拳按在唇边继续说道:“我要对澹台凝华进行一场围杀,直到将他的脑袋切下来为止,在这之前我的剑不会停止挥动,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蒙羽愣了愣:“围杀?”

  楚瞬召抬头望了这些将士们一眼,目光是那么平静如水,全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花幽月将军曾经告诉过我一种名为攻箭的战法,蒙羽将军应该知道,这种战法是花明阁将军发明的,而且只成功了一次,就在金帐国之战的时候。”

  楚瞬召直视蒙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蒙羽虽然从未亲眼目睹这场战役,提起过去那场战争,蒙羽仍下意识打了个寒战,当年花明阁将军与胤皇并肩作战时,金帐国蛮子的战马可比他们的快多了,利用战马带来的高机动用游骑战法对他们进行反复进攻。

  当时金帐国士兵们在战场的两翼挖战壕将铁骑的进攻bī)成直线状,没法从两翼进行包抄进攻,但花明阁将军的选择是带领全队精锐一路突击,将计就计沿着直线朝着天女河突进,最后金帐国人担心失去天女河这一重要据点,被花明阁将军一路破防成功抵达天女河,并且由郭蘘用神术击杀金帐国大将呼鲁都汗,最后整支大军军心溃散,卸甲北逃。

  蒙羽沉默了好一会道:“我明白三皇子下的意思了,攻箭战法依靠的是强大的速度和力量,直接一路冲锋丝毫不退,直到达成斩杀敌军将领的目的为止,可是妃子关不是金帐国大草原,没有那么长的距离为骑兵的冲锋蓄势,而且战马从未见过飞龙

  ,一旦那些畜生降临战场,那么我们的队伍就全部乱了,何谈冲锋?”

  楚瞬召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地图说道:“我那条晚上数过了,他们动用了十三条飞龙来焚烧闽塞城,骑兵的马儿根本迈不动脚步,既然如此就用布蒙住它们的眼睛和耳朵,让它们看不见飞龙也听不见龙吼,只是听从士兵的马鞭号令,一路朝着黎京城的方向冲去。”

  “将战马变成瞎子可是骑战中的大忌。”

  “我们就是要向死而生!用他们从未想过的战法来围杀澹台凝华,花将军告诉我在战场上打仗决不能害怕,人一怕一惊,阎王爷就拿着刀上门了。澹台凝华用恐惧作为武器,那么我们就将恐惧抛弃掉!”

  “那之后呢?由谁去杀澹台凝华?”

  “我!用我亲自去杀!那个该死的杂种必须死在我手下,这没得谈!”

  楚瞬召五指张开按在黎京城上,眼神坚定道。

  蒙羽忽然发现楚瞬召现在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以往的温文儒雅似乎完全消失了,在真正的战场面前,你的礼貌在敌人看来只不过是懦夫软弱,出口成脏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尊重。

  战争将一些人的棱角磨得愈发圆滑几近消失,却将一些人心中的剑磨得愈发锋利,很明显楚瞬召就是属于后者。

  蒙羽还是做出了一个将军和前辈应有的回答道:“这太危险了!”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必须放手一搏,你们以箭头阵出战,蒙将军你带着六千风鹰铁骑为右锋,柳河将军你带着四千骑兵为左风,至于郭长风将军便带着你们的枪兵掩护我,留下四千士兵作为后援,为我们提供掩护和驰援。”

  “如果他们用龙对我们发动进攻怎么办?这根看似无坚不摧的箭在龙焰下能坚持多久,大人你是在用士兵的生命开玩笑。”

  楚瞬召猛然扭头望着他,宛如睁眼猛虎般让他不寒而栗。

  “你是在质疑本下吗?我在和你开玩笑?现在我给你一匹马一把剑,你给我去黎京城杀了澹台凝华再将澹台宁静给我带回来,从今以后我楚瞬召为你鞍前马后天天喊你大爷,你做不做得到?做不做得到?”

  那将士唯唯诺诺地退了一步,不再有任何反驳,楚瞬召没好气道:“他们或许会用龙对我们发动进攻,但我们的速度可以比他们更快,龙并非无所不能不可能一瞬间吃掉我们的骑兵,刚才蒙将军也说了妃子关离黎京城的距离不足四十里,一旦他们动用巨龙对我们发动进攻,那么我们侧翼两军就分散而走,吸引龙焰的方向,我们的速度足够避开龙焰的进攻,可以吸引巨龙的进攻,这很危

  险,需要他们做出很大的牺牲。”

  蒙羽慢慢握紧拳头道:“这样的话,风鹰铁骑很可能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下你要知道,在此之前,风鹰铁骑军一直是我们胤国最强骑兵,现在打没的话,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变成现在的规模。”

  “如果我们现在缩在这里等待父皇那支现在还未曾见到影子的军队,很可能明天龙焰就降临在我们的脑袋上,团灭是必然的,如果我们出战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下继续说吧。”

  “郭将军您手下那一万多的枪兵将会和澹台凝华的士兵正面决战,这会占用他们多数的士兵,如此一来阵型就碎裂了,但我会藏在其中继续冲锋,我会放手一搏不考虑任何的防守,如此一来澹台凝华便会乘胜追击,因为我知道澹台凝华也在等着我,但他想带着士兵来杀我的时候,攻箭的作用就完全发挥出来了,将他们拖入混战之中。我的剑足够快,体里也有你们无法想象的力量,我不怕那些会飞的龙,我也杀过一条蛟龙,让那些士兵护送我至不足澹台凝华百步之外的地方,在那样的距离,我有信心一剑击杀他,我也只需要一剑!”

  “你不怕死,只是太自负了,比皇帝陛下还自负。你真的认为澹台凝华会和你面对面决斗吗?”蒙羽轻声道。

  楚瞬召承认道:“我不知道,但我想激怒他,就像他激怒我一样。”

  他们后响起了一个孤零零的掌声,那是澹台宁素在鼓掌,所有人转头望向这个疲惫且哀伤的女人。

  楚瞬召咽了口口水,顿时感觉如鲠在喉:“宁姨……”

  “你们都听见他的战法了,既然战法已经拟定出来,那就去休息吧,再这样争论下去也没有任何结果。蒙将军,郭将军,去休息吧,明天期待你们的表现。”澹台宁素说。

  众人沉默了片刻,纷纷离开议事厅这里,蒙羽走了几步忽然转道:“我们大概什么时候集合?”

  “我会亲自擂鼓集合士兵,将那些剩余的粮食都分给士兵们,让他们好好吃上一顿。”

  所有人都离开了,屋里只剩下楚瞬召和澹台宁素,楚瞬召轻轻叹了口气,坐在宽椅上凝视着地上的火盆,那暗淡的紫瞳映照着升腾的火焰,王一样的威压从他上升起,此时澹台宁素甚至感觉坐在面前的人是楚骁华,让她心生敬畏。

  澹台宁素站了起来,给楚瞬召倒了杯温茶道:“瞬召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尽力了……我真的很累,很想回家。”

  楚瞬召接过她递来的茶水,泪水忽然从眼中涌出滴在茶汤里:“我从未试过去

  拟定这样危险的战法,我要用这两万多人的命去杀一个人,我的老师告诉过我纸上谈兵终觉浅,无论多精湛完美的战法,于是瞬息万变的战场总会出现破绽,可我不能出现破绽,一旦出现破绽,那些跟着我的士兵都会死去,我一个都救不了……”

  “他们都会死去的,无论你的战法是否成功,你根本不了解澹台凝华那个人,他不是柴龙貌那个瞎子皇帝,你在试图打败一个不了解的敌人,我和他一起生活过,他为我工作,但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伤害人,他从不许手下出现俘虏,战败的士兵都会被他处决掉,无论你的出有多高贵!”

  澹台宁素将手放在他肩膀上轻声说,楚瞬召咬紧下唇说道:“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澹台宁素尖锐指出道:“你以为他会掉入你的圈中吗?不,他才是设圈那个,他这一生都在做这样的事,要是你父皇坐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会——”

  楚瞬召立刻打断了她的话神色不悦道:“是啊,我不是我父皇,他才是让您觉得放心的人,我在你们眼泪始终是个孩子,我不怕那些龙,我也不怕你们蜀越的枪兵,我连澹台凝华都不怕,我在天门外杀过苏长青……我……”

  “你根本不了解他,即便是我。”

  澹台宁素轻声说道,转头望向远方天幕下的黎京城,时不时还能看见云层中翻滚的黑影,像是神明降临在蜀越的土地上。

  “那好,你告诉我这场战争该怎么打?父皇的援军迟迟未到,我该怎么做?怎么样才能救回澹台宁静。”

  女人微微一笑,笑容很是凄清道:“我们救不回她,她已经死了……我女儿已经死了,从你今天拒绝他的建议时起,我女儿就已经死了。”

  楚瞬召睁大眼睛:“怎么会?”

  “只要我女儿活着一天,他的统治永远会受到质疑,要是他赢了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许我女儿活下去的……绝对不会。”

  楚瞬召听后神有些落寞,片刻后,坚毅的神再次回到他的脸上。

  “我不会许这样的事发生的,我会救回她的,我向你保证。”

  “你救不回她的,因为你这次的对手是澹台凝华,千年以来黎京城从未被任何人攻进过,而且我们现在的时机完全不对,澹台凝华动用了所有可以用的底牌来打这场战争,我们的兵力不够,远远不够救回我女儿。”

  “我知道你的意思,在你看来那些龙出现了后,我们就没有任何胜机。”

  楚瞬召想起了闽塞城里那些悲惨的画面,如今这座城市已经安静无声,死

  者默言,他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我从未想到回走到如今这一步,从我将匕首插进燕莾皇后的心脏时,很多事就已经变了,有些变化一直在我的内心里悄然发生,甚至连我自已没有查觉到。”

  澹台宁素看着他说道:“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明摆着发生的事吗?我很早就告诉过你要你等待你父皇的援军。”

  “父皇的援军什么时候会来?”

  澹台宁素看着他的眼睛,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我希望你不要死在这里,不要被澹台凝华杀死,我知道你不甘心,你很愤怒,可我们的兵力远不足以打败他,这是一场必死之战。”

  楚瞬召低头咆哮道:“我当然知道兵力不够,可兵力再悬殊的战争也有人胜利过,为何我们不放手一搏?”

  澹台宁素掩面哭泣道:“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的东西,我不想她死在澹台凝华的手中,如果这场战争失败了,我是不会活着回去黎京城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瞬召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会保护你和你女儿的,我楚瞬召对天发誓。”

  澹台宁素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一边流泪一边离开了营帐,楚瞬召急忙追了出去,却发现女人的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没有人可以保护我,没有人……”

  这件话轻飘飘落入楚瞬召耳中,带着令人心哀的悲伤。

  少年站在帐帘下呆立着,此时正下着细雪,他伸出手来接着飘零的雪花,抬头看着这片飘雪的天空,果真是白茫茫一片天地,哪怕是死都可以死得一干二净。

  他不想死。

  那就只能让敌人去死。

  ……

  ……

  “龙将大人在这里看了很久,到底在看什么?”

  澹台凝华望着那龙背上的男人,巨龙在他下安静如家养的猫儿般,全然没有那龙啸千里的凶猛,龙无獒低声回答道:“我听闻胤国铁骑甲天下,但我从未见过他们打仗,你觉得他们的胜机有多大?”

  “他们也从未见过龙骑兵们打仗,只有最勇敢的人才能驯服飞龙,我相信在龙将大人的帮助下,我们可以战胜这些来自北域的蛮子,在这之后,蜀越将会作为庆国的仆从,与庆皇陛下共同讨论征伐北域的大计。”

  “皇帝陛下刚刚登基不久,尚未有征伐北域的念头,等用到你们的时候我们会通知你们的,明之后,这个国家就是您的了,对此您有什么感想吗?”

  “是我的又如何呢?”

  澹台凝华反问道,龙无獒撇头望着他,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所在,澹台凝

  华解释道:“我曾经辅佐蜀越女帝将近二十年,却从未想到有针锋相对的一天,这就是乱世的时局,让人在其中不得已。但这个女人到底还是太软弱了,没法带领蜀越走向一个强大的时代,改朝换代也是迟早的事,即便篡夺王位是大不逆的事,我也决心走到尽头,蜀越决不能落在胤国人的手中,”

  “我不会死在这里,可我也不能改变,这是我选择的人生。”

  龙无獒放下手中的武器说道:“你们蜀越人说话总是那么有意思,你觉得胤国人明天会出战吗?还是会连夜撤退?”

  澹台凝华眺望妃子关外那片营地,摇了摇头道:“楚骁华的儿子绝对没有那么软弱,他拒绝了我的好意,执意要带着军队进攻黎京城,他们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持他们进行撤退,必然是选择进攻,这是他们唯一的路,也是必死的路。”

  “或许我们可以连夜驾驭飞龙闪袭他们的营地,只要陛下愿意,这场战争今夜就可以结束了。”

  澹台凝华起,伸手指向远方那片营地高声道:“不,我要让楚瞬召和澹台宁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恐惧,在光天化之下彻底摧毁他们的军队,将胤国铁骑的尊严碾碎在尘埃之中,彻底毁灭!”

  龙无獒望着面前的男人,顿时感觉男人上升腾起巨大的威严,纯白的气机围绕在男人周边,他的尊严和带来的恐惧覆盖整座城市。

  龙无獒带着一丝讥讽问道:“如果没有我们的龙,陛下是否会像现在这般如此有信心?”

  “盟友与盟友之间就是相互利用的,楚骁华和澹台宁素结盟并非怀念旧,而是他们需要一条通往南陆的道路。如果我们不能将胤国人的进攻阻拦在蜀越这里,反倒被澹台宁素和楚骁华打赢了我们,在这之后,南陆将直接面对大胤铁骑,金帐国的蛮荒武士,樽国的狼兵战骑,这会是一场席卷天下的屠杀战争!”

  龙无獒冷笑了一声,在他的眼中,胤国铁骑崛起似乎来得无缘无故,但他们掌握着人间最强大的生物之一,铁骑再强大又如何,对上了他们的龙骑,那些北域蛮子就死得理所当然,死得天经地义,他们才是拥有绝对力量的人,绝不许出现任何一个威胁到他们地位存在的国家。

  这位曾经率领一千龙骑镇压离庭,眼都不眨焚兵三万的大庆龙将,亲手废去西临剑神一腿,最终和庆安龙仙成婚的男人,在这之后他为了这个看似强大实则内忧外患的庆安王朝兢兢业业,甚至连好都只剩下喝酒和收藏名帖奇卉。

  当今世上,能让理解他的人真的不多了,南陆对他而言终究是一块无聊的地方,

  此时作为御龙者军队的大都统,反倒在黎京城的城头上,纹丝不动看着那支号称甲天下的胤国骑兵。

  他拍了拍座下的龙头,巨龙睁眼温顺地看着自己的主人,龙无獒难得笑眯眯道:“过真是好大一颗龙头,希望明天不要让别人砍去。”

  巨龙重新闭眼休息,宽大的龙鼻随着呼吸飘出丝丝缕缕的白气,龙无獒将斧头放在巨龙的头上,沉声道:“大胤龙雀是吧?既然你一心和我们死磕到底,那么我们就让你瞧瞧什么是真正的龙威!”

  “除了这十几条龙外,我们还为你们带来了援军,现在刚刚来到。”

  龙无獒挥手指向头顶,澹台凝华慢慢抬头,一座座黑棺从天上落下,云层中可以看见巨龙翻滚的影,这些棺材是它们刚刚从庆国运送而来的,里面有和巨龙同源的力量,棺材坠地时内发出巨大的抨击声,龙吼般的怪叫回dàng)在城头上之中。

  更多的黑棺从云上落下,铁棺开始依次破碎,铁板坠落至地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妖魔挣脱铁链般令人愉悦,最终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具具苍白的人体,他们的体表呈现青铜般的光泽,眼中却是岩浆般的炽之光,他们排成队列站在龙无獒的面前,如同待命的士兵般。

  澹台凝华睁大了眼睛,这些人有龙一样的脸部结构,但惨白的骨刺从他们的下巴和额头伸出,看起来狰狞无比,铁青色的鳞片伴随着他们的呼吸一张一合,简直就是人和龙揉捏出来的怪物。

  澹台凝华沉默了一会,露出极冷的笑意:“有意思,这些是什么东西来的?”

  “我不知道……但明天就知道了,我们的敌人也会知道的。”